牛影

牛影

班辈散文2026-01-09 06:57:16
还记得童年时某年岁末的一天,我骑在父亲的肩头,紧紧地抱着他的头,来到我们这里唯一的小镇。我看到熙熙攘攘的农家人在这里购置年货,父亲也买了一些鞭炮、香烛之类后,又来到了贩卖年画的铺子,那五颜六色的年画令
还记得童年时某年岁末的一天,我骑在父亲的肩头,紧紧地抱着他的头,来到我们这里唯一的小镇。我看到熙熙攘攘的农家人在这里购置年货,父亲也买了一些鞭炮、香烛之类后,又来到了贩卖年画的铺子,那五颜六色的年画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时的我很小很小,什么也不懂,可是,当我看到一张头系双髻,横吹着牧笛,斜骑在牛背上的小男孩年画时,我在我父亲的头上指着喊:“要,要。”父亲笑着拍了拍我的小屁股,买了下来。
返回家中,在那年年夜饭前,父亲张贴好对联,又把那张年画张贴在墙壁上,我家这间破旧的小屋顿时满屋生辉,我喜滋滋的仰望着它,不仅仅只是那画中的孩童与我的年龄相仿佛,更引我兴奋的是那孩童胯下的耕牛是何等地引人入胜,它强大的身躯、健壮的四肢、弯弯的牛角、慈祥的眼神,更是令我情有独钟,父亲指着画叫着我的小名说:“牛儿,这是‘春牛图’”。
自此,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对牛,我就埋下了特殊的感情。
可是,我们家没有一头实实在在的牛。
至一九五四年,我们所居住的江州发起了水荒,在洪水到来之前,我们被迁移到江北的深山之中,那时,我才与牛结下了深厚的情缘。
为了度过荒年,父亲联系到一户有牛的人家,叫我帮他家放牛,我好高兴。
这是一头很大很大的大水牛,我好爱它啊!我把主人家的牛当着自家的牛,我们朝起日落,相处一起,开始,我牵着牛在漫山遍野中漫游,我要让它吃最嫩的草儿,我要让它喝最清的山泉,我要让它明白,它的小主人对它是多么的关心。随后,我是多么想骑牛啊,可是,我在它的侧身怎么也爬不上去,我的牛似乎明白了我的要求,它低下头来,我一手一只地抓住了它的牛角,爬卧在它的头上,牛轻轻地抬起头来,我顺着它的脖颈爬了上去。
我骑在牛背上,高兴得手舞足蹈。
以后,我也把我的独辫子改扎成双髻,我也自制了一根牧笛,我也能斜骑在牛背上,就这样的在这青山绿水中自由自在地放牧,我与我的牛以及我周边的大自然成就了一幅真正的春牛图。
一天一天的过去,我的骑技也越来越高,我可以拿着柳条,站在牛背上向着蓝天挥舞,并且,就这样的让牛驮着我走得很远很远。
当我困乏的时候,我可以趴在在牛背上睡眠,那牛背上温馨的体温,使我睡得格外的香甜。
记得有一次,我在山坡上采着雨后的山菇,忽然,我看到远处出现了狼影,我害怕了,赶忙骑上了牛背,我的牛似乎也发现了,它呼呼地喘着鼻息,抬起头来,冷冷的瞪着远方,那狼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
有一次,我为我的牛拍打着苍蝇,它的蹄子不小心踩到我稚嫩的脚趾,我痛得哇哇大叫,并狠命的扑打着它的腿,它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连忙抬起了蹄子,当以后它不小心再碰到了我的脚背,它会自行地移开。我的牛,通人性啊!
又有一次,主人用牛时,在它身躯的两侧抽了很多的鞭痕,有的地方甚至出了血,我好心痛,连忙用烂泥糊上,不想让牛虻吮吸它的血。
夏天的晚上,蚊虫千千万万,我弄来很多很多的麦芒,堆放在牛的上风,点着它,让烟雾驱赶蚊虫,尽管我累得满头大汗,但我心甘情愿。
我爱牛啊!牛似乎也很爱我。
可是,两个多月以后,江水退下,我们要返回家乡。那天,我割了一捆最嫩最嫩的青草,静静地放在牛前,我摸了摸牛的尾巴,摸了摸牛的肚皮,摸了摸牛的双角,我要与我相处的牛儿告别,当我背转身离开时,我哭了。
随着我渐渐地长大,步入了人生的旅程,尽管我远离了牛影,然而有关牛的文化,也逐渐在我心胸中温厚。
有关牛的山名,有关牛的水名,有关牛的人名,无处不在。
有关牛的神话,有关牛的国画,有关牛的歌曲,有目共睹。
当今花甲之年的人,没有人不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没有人不曾唱过“二小放牛郎”。而那“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就曾深深地打动了我。而那“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就更加令我惊叹……
之所以有着这千千万万的有关牛的文化,是因为牛与人类共同衍生了漫长的历史,它与人类的休养生息息息相关,可以这样断言,中国历史发展了多少年,牛在这块土地上就耕耘了多少年,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最得力的伙伴,它给人类的贡献功不可没,牛是农家宝,千真万确。
可是,随着农业现代化的发展,取代它的是隆隆的拖拉机声。
那么,在我们这个水乡江南,季节歌中的最后一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这幅绮丽的江南水乡的春牛图,已经成为逝去的历史。
我们这里的儿童已经不知道牛为何物了。
即便教师对他们耐心地讲解甚至展开画图反复地指导,他们的感受已经非同我的切身体验了。他们的子孙以及他们子孙的子孙,只知道这大自然中是曾有过这类物种,就正如我们所知道在那远古时代是曾有过恐龙一样。
不是亲切,而是陌生。
已经是三九了,春节不远了,又要打春了,无论是在商店里,还是在视野里,我将不再会看到那一幅幅美丽的春牛图。况且,我们这里张贴年画的那种陈年旧习,早已淡淡的遗弃。
此刻,父亲所买的那幅美丽的春牛图怎么又在我对面的墙壁上若隐若现?
而那儿时的山野牧歌怎么又在我的耳旁飘起?它是那么的悠扬,那么的遥远——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