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往事(二)

一些往事(二)

迪斯科散文2026-01-05 17:10:24
暴风雨袭击了这个沉闷的夏天,该与不该都已经在水的铁蹄下变得粉碎了,父亲掌管的那条溪流也难免于难。这是唯一一条流经村前的小溪,村民们的洗衣、灌溉全靠它,若不尽快解决淤泥坍塌堵塞问题,用水就成困难了。那一
暴风雨袭击了这个沉闷的夏天,该与不该都已经在水的铁蹄下变得粉碎了,父亲掌管的那条溪流也难免于难。这是唯一一条流经村前的小溪,村民们的洗衣、灌溉全靠它,若不尽快解决淤泥坍塌堵塞问题,用水就成困难了。
那一年暑假,我刚好也在家,父亲计算了一下:若请一个外人来帮手,半天就得费去十五元的工钱,还得另请一顿有荤的午餐作为报酬。父亲犹豫了。
“爸,就让我跟你去吧。”我不是自告奋勇,是因为我已经有了这个能力——那年我刚好十九岁。
父亲没有直接就回答我,抬起头来望了望又开始变化的天色,仿佛在心里掂量着什么,但很快就让我扛上一把铁锹,自己推着那辆半残不新的手推车出发了。
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后的天气,暑气逼得正盛,走在留有积水的烂泥路上,父亲总不时要问我是否要歇歇腿再走。其实我也知道,我虽然没有参加过太过繁重的体力劳动,这点困难却还是难我不倒的,我何止这点能耐?我咬紧牙根,硬是挺了过来。
被暴风雨冲塌的缺口位于一个山脚下,不算太偏僻,一米来宽的山路,手推车的两个轮子也勉强可以通过的,我开始怀疑父亲事先是否有过勘测丈量,对这里所需的工具竟了如指掌。到达目的地,父亲沿着塌下来的缺口又观察了一会儿,说:“看来必须得抡下几株粗的树杆扎下去撑起来才行,上面也要多打几根礅,这样才牢实。”
我是很赞同父亲的这个分析的。于是,首先的任务是清理那些从坡上滑下来堵住缺口的淤泥,这个难度不算大,问题是路狭车难行,手推车推过来,再装上泥要推过去就有陷轮子的危险了。
父亲掏出烟丝,卷了一口烟叼在嘴里吸着,似乎在怨自己的失策,但很快就又下了决定,说:“车不行,那就挑吧。”
用肩挑,一担粪箕当然是不够的,但若有了两担,我就可以进行预装的准备,父亲挑开去一担,回来时就不用再站着干等了,能够连续着干。父亲说,这就是效率。
真的好服父亲啊,十几担泥挑开去可以一口气也不歇,一口水也不喝,而我则像一条被抽空内脏的蚯蚓瘫软着无力了。父亲脱去身上滴着汗的背心,夺过我手上的铁锹,说:“歇歇吧,干急了,晚上睡觉时就难受啦。”
这是常理,但父亲却可以不遵守,他不仅装,还挑,干得比谁都急。在烂如浆糊的山路上,闲人空着手也有滑倒的可能,父亲却可以肩挑重物也能行走自如。这让我叹服,因为这是我做不到的。
父亲说,最难的阶段不是装泥挑泥,而是将砍下来的树杆削尖扎进缺的堤里作拦坝,这种活最耗力。事实很快得到了证明,因为人单力薄,我和父亲刚砍下几株碗口粗的树杆,时候就已经接近中午了,奇怪的是,正午的太阳还没有露面的意思,肚子饿也成了问题。
父亲抬头看了看愈发其暗的天色,没说什么,到坡上一肩扛了一株五六米长的树杆直赶下来,举刀就削,而我两肩抬着一株也不够父亲迅速。对父亲,我愈发佩服得紧了。
风似乎被凝固起来,不动了,闷闷的,而我身上却像受了弹孔的水袋,刚喝下去的水又一个劲地流了出来。
父亲说:“看来又要下大雨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说实话,我是极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去的,没有人会想留在这里受活罪,但我看了看那个缺口,很快就违心地摇了摇头,说:“缺口还没补好,要是真下起大雨,会变得更危险的。”
“这里我会搞好的,反正也费不了多少事啦,何况你又没带来雨衣,下雨了你往哪躲?”
我不敢反驳父亲的意愿,想了想,也对,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大的忙,还给父亲添麻烦;再摸摸开始瘪下去的肚皮,今早吃剩的那盘豆腐汤又在引诱着我了。于是我点了点头,决定遵从父命,回去。
父亲让我先把那辆破的手推车先推回家,剩下的他自己会收拾。这于我也是没有多大困难的,自然乐意。
……
这是个多变的仲夏,不好的事情总是来得没有一点预兆。闪电在觑视人间已久了,时不时伸出那修长的魔爪,意欲擒向他的目击者,显示自己的淫威;雷声如鼓,由远滚到近处,又由近到远,余音不绝于耳;大树在咆哮,枝叶残飞。
“你爸也真是,身体不好,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很快就能修好的吗?”母亲似乎在自责,又似乎在埋怨我没有帮上忙,撇下自己的丈夫自已倒先跑回来了。母亲的焦虑令我也颇感不安,“上次要改村管的时候,我就有点不同意你爸的了,他硬是要去,就为了那点钱。”
“也许就快回来了吧……”我依在门旁望着老天爷,一滴指大的雨粒猛然闯进来,生硬地敲在我生硬的额上,生硬的痛。
外面很快就成了风和雨的世界,混沌的一片,铅色的压迫给人以最黑暗的抑郁,没有人可以摆脱这股魔咒的笼罩,没有人能够预知接下来发生的又是什么。又是一道紫电过后的天空,门外陡然出现了一个狼狈的怪影,阴阴湿湿,似从水潭里爬出来的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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