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纪事

幼学纪事

还乡散文2026-02-24 03:34:42
老家是典型的徽派明清建筑群。高高的马头墙,俏丽的飞檐,雕梁画栋间,庭院,小巷深深。青石板铺的路面,总在江南烟雨时节湿漉漉地泛着些微微的青光。名义上虽属于城镇直辖,却地处城郊,因此,自小总为我跑往郊区提
老家是典型的徽派明清建筑群。高高的马头墙,俏丽的飞檐,雕梁画栋间,庭院,小巷深深。青石板铺的路面,总在江南烟雨时节湿漉漉地泛着些微微的青光。名义上虽属于城镇直辖,却地处城郊,因此,自小总为我跑往郊区提供了不少方便。
那样的屋子,多有带着一转围廊的天井。小时候,天井里那雕刻着荷花的大缸是最大的爱好物。里面养着红黑二色的金鱼,水底水草缠绵,缸里缸外设着太湖石的假山,假山石上种着金丝荷叶,铜钱草,龙柏等植物,也结满了青苔。闲暇就爱趴在缸边,看水底游鱼在太湖石的隙洞间穿梭,时不时的,还轻啄着那金丝荷叶爬到水里的根。偶尔拿几颗米,往水里一撂,就嬉笑着看那尾尾金鱼跳跃着抢食。而往往那时候,家中肥硕的大白猫就蹲在我对面的缸壁上,也看着水里的鱼。时不时地伸爪探索,却总是因为沾湿了猫爪上的毛而又拼命缩回去。然后,一边甩着猫爪,一边舔着毛上的水。
那时候,我看着它,它也时常看看我。我们总是如此默契,低头看鱼时,一起低头,水里是我和白猫的一双影子。而抬头时,那猫也恰好抬头,四目相对,一双黑瞳,一对绿眸,人与猫之间,隔着一缸有无数生命的碧水。
因此,总觉得猫是最具灵性的动物。每次抱它在怀中晒太阳时,看它眯起一双晶亮的眼,听它那低低的呼噜声,总觉得是一片祥和。翻动它雪白的皮毛,直到可看见粉红的肌肤,干净得无半点污渍。
天井四角的上空,一片纯蓝。
在这蓝色下,被爷爷手把手教演着学唱昆曲及婺剧,直到爷爷过早地去世。
幼时,喜欢屋顶有一片浓荫的感觉,因此,总在纵情山水时,将自然之物引到家中来。连山水草木,都不放过。因此,移栽过荷花,堆过假山,挖过鱼池,都以失败告终。
最荒唐的一件事,莫过于在千百夜的对荷花的思念之后,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去找一个荷花池。然后,冒着被池水和淤泥吞没的危险,卷起裤脚下水,选定一丛带花苞的荷花,徒手开始在水底摸索荷花的根——藕。结果,费尽心机,总算挖得一株完整的荷花,然而,又怕被这荷池主人发现,因此见路人则在满池浓绿中躲避,身上被荷花茎杆上的小刺留下了丝丝血痕。居然不觉疼痛。而后,兴冲冲抱着那连带着根的荷花跑回家。当时大中午,再加路途遥远,待抱荷花到家,有几片荷叶已开始干枯,于是,很慌张地将荷花先泡在水中,马上将天井内找出的尚闲置的一口大花缸注满水,底下加上淤泥,然后将荷花移植进去。
直到那时,才长嘘一口气,然后发觉身上的那些血痕开始咸滋滋的疼痛起来,注目一看,才发现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无一完好处。一丝丝血红的伤痕,如同绣花线做的刺绣般纵横交错,又细又浅。——这荷花虽美,却也身带利器呵。
当然,荷花没有养活,次日,那花苞上的花瓣就全落尽了。——它连开花都来不及,就被我生生糟蹋了性命,为此,难过数日。那些日一直盯着那缸发呆,直到荷花完全枯败,被母亲苦笑着将已霉烂的藕挖出丢弃为止。
那时候恶狠狠地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拥有一片荷花池,种一大片竹子,在竹林里盖一间朱红的楼,每天在竹林的外头,荷池的边上,看荷花,赏荷花……梦里,都是烟雾缭绕的荷池和竹林,以及在荷池竹林间穿梭的我。
也因为喜欢整个房子被浓荫遮蔽的感觉,而在院子中大种牵牛花和茑萝之类,从播种到爬蔓,到开花,几个月的时间,院子上空,母亲帮我用竹竿和绳索搭的架子上全是浓浓的绿色。然后,为了使整个家花团锦簇,不仅仅将院子种满大片的凤仙,万年青,紫茉莉,太阳花等等植物,将野外的野花都移植到家中来。后来,连母亲也喜欢上这样的感觉。——就连现在,我在外漂泊,她都会自动地在原来的地方播种,搭架……到现在,还留着一张母亲穿着长裙站在没腰的凤仙花丛里的照片,很恬静,很娴雅,背景虽然繁复,却很美。——那,似乎是我记忆里亲手种的最后一片凤仙花吧。
不仅仅对植物的热爱,乃至其他,也一一想拥有。很小就傻傻地要去堆一座更高更峻的假山,来充盈自己的视线。那时候已知道家里荷花缸内的假山是太湖石,但是,奶奶骗我说,太湖石是一定要到太湖才能得到的,我们这里是再买不到的……那时居然相信,于是,闷了几天,终于有了想法,自己用石头堆凿,用水泥黏结。幼时不知道水泥的概念,总觉得是很难得到的东西,因此,也巴巴的去父亲那里献媚,谄笑着要他弄水泥回来。忙碌的父亲自然是答应了又忘。于是,开始自动地一块块的往家里搬奇形怪状的石头,直到母亲无法忍受,才在父母的劝告下,放弃了念头。
——假山计划,就以惨败告终。
而等我开始嫌弃鱼缸的过于生硬,不够自然之后,终于决定,要自己开凿鱼池。那时候家里人只看到我忙忙碌碌地找凿子,锤子等工具,却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用白粉在院中的地上圈出一块地,连地上的青石都被傻傻地圈在内,然后,又挖又凿,几次锤子砸到手上,母亲在无奈地念叨数次而无效后,终于随我自己。然而,“开凿”了数日,突然发觉凭空多出个鱼池并不完美,那也要将边上环境一一改变啊,可是,那得花费我多少时间?还有,那些额外的譬如亭台楼阁一类的东西,我能办到么
——于是,又默默地搁置了工具。母亲就故意笑着问我:“为何不动工了?腻烦了?”
“不是,这里,现在还不适合。”我于是呆呆地告诉她我的想法。
于是,依旧在母亲的教导下,每天一有空,就趴在那漆成红色的八仙桌上,翻看着一副副的对联,我的识字,是从读对联开始的。四岁,拥有了第一本字典,军绿色的封皮,也从四岁开始,母亲不再教我识字,而是让我自己在看什么《春秋·战国》,《说唐》,《说岳全传》,《杨家将演义》,《隋唐演义》,《中国通史》等等书时,遇到不认识的字自己去翻字典。但是,每次拉着母亲或者其他亲人的手,在深街小巷里走过时,总要将每户人家门上的对联念一遍。记得最清楚的,人生接触的第一副对联,就是自家厅堂上悬挂的“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而若干年后,在高龄的老奶奶不慎病倒时,画水墨《潮音洞观音图》送她,并题上那一副对联,当作祝福语,送到医院,贴在医院粉白的墙上,让信佛的奶奶每天对着观音睡觉。奶奶的精神也为此大好,很快痊愈出院后,医生及护士都笑说精神的治疗果然效果极好。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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