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
去年的12月父亲得了前列腺增生,本来是想做手术。在全面检查后由于体蛋白比正常人少一半,加上年事已高,怕手术完后疮面不能愈合。经过七个子女的商量决定不做手术,只定期更换导尿管维持。出院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
去年的12月父亲得了前列腺增生,本来是想做手术。在全面检查后由于体蛋白比正常人少一半,加上年事已高,怕手术完后疮面不能愈合。经过七个子女的商量决定不做手术,只定期更换导尿管维持。出院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拄着拐杖能够下地走路了。但到了七月份,突然间就不能下地了,他是个要强的老人,也是不愿听别人说已经瘫痪在床,坚持要下地大小便。每天我只能从炕上把他抱到坐便上。经过医生的检查尿道并没有感染。说是脑血管供血不足。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并未好转。姐姐们提议在到市二院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父亲就是不同意并且说:“我再活几天就走了,花那么多钱干啥?我没有病,只是老了。”他是个固执而倔强的人,谁劝他治疗他就骂谁,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进了农历七月,就开始说胡话,每天就说见到了他年轻时的同事,或儿时的伙伴--都是做古的人了。我和母亲已经照料不过来了,我就给远在吉林的二姐打电话,让她来照料。七月十二的早晨,我给他更换导尿管,父亲说不用了,他再活几天就和儿时的伙伴们走了--他们整天来叫他。我说不行,因为以前拔出导尿管时我都会等一天看看能不能不用它也能小便,可每次都不行。于是我决定还是更换。父亲说他临死前可不想带着它。我没有听他的话还是换了。
七月十三的凌晨三点多,我在睡梦中觉得特别难受就起床去看父亲。我拉开灯,看见父亲正赤条条地躺在炕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导尿管和尿包都扔在一旁,我就责问他为什么这样不听话,就是要拔也应该我拔啊,因为为了固定导尿管,必须在导尿管的头部注入十毫升的水,头部也就胀起一个大水球。这样拔出岂不是很痛吗?可父亲说不是他拔的,刚刚从外面来了四个人说不让他带了,说也没必要带了,于是他们就给他拔出来了。我以为他只是在找托辞,就决定先不给他插了。等到第二天他不能小便时在给他插。没想到第二天他能小便了,一直到去逝小便很正常了。
父亲白天睡觉很好的,只是到了晚上就梦到死去的人,晚上不让闭灯,也不让人睡觉。七月十五是鬼节,是道家的中元节是佛家的盂兰盆节。我这人是个无神论者,只相信今生,所以并没有多想。对于父亲梦到鬼怪的事认为他每天只躺在床上,和外界没有语言和信息交流,只能回忆儿时的事,或者年轻时的事,而这些人大多已经去逝,梦到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二姐是个信佛的人,她认为是父亲欠了别人的钱或情,人家来索债了,于是便在七月十五的这天早晨,在十字路口烧了许多纸钱。并祷告说用钱还父亲欠这些人的,不要在来打扰父亲。从那天起,父亲也就在也没有梦到过鬼怪。
但是也就从那天起就天天梦到买房子,一会说买了楼了,一会说怎么脚下都是水了,还说二姐把他往水里放。并坚持让四姐和我还有二姐一同去买。还叮嘱说买房子不用花钱的。我们都认为他是在说胡话,谁也没往心里去。就在父亲去逝前几天,我和二姐四姐三姐去看墓地,我才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话。由于两河中间的老坟地没有了地方,只能在村里预留的坟地中去选,那里比较高。四姐主张埋在那里,我看了看那里正冲一条分流,就说不行,风水学说来水直射明堂,家破人亡。再说那本来就是解放前的坟地,岂不是在坟上建坟吗?不正是父亲说的楼房吗?又回到另一个地方,不高也不太低,但正在老河道转弯的弓背外,这也是风水学所不允许的。第一天没有定下来,我去找村长,问他坟地的预留地,他只是笑着说,八九不离十就行。我知道他说话的用意,超出点范围是行的。第二天我们又去了,如果要躲开那分流直射,必须要占好耕地,我不想给村长带来工作的麻烦,就决定在老坟地去选,二姐看了一块地,没有别的禁忌,只是有点低洼。风水学说高一寸是山,低一寸是河,但还比埋在其它地方强。这不正应了父亲说二姐把他放在水里了吗?许多人不相信,风水的。但我相信。一个七百多人的小村,出了四个博士,硕士和大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就依赖于小村的老坟--亥方来水流向寅方为长生水。山地山为龙,平原水为龙。干龙是不能做墓地用的。这条河正是滦河的支流。
八月十三这天父亲已经不认识女儿们了,说话也含混不清,有气无力了。姐姐们只有自我介绍了。父亲叮嘱母亲,去买菜,一家人都来了,要提前过中秋。并且说过完中秋他就走了。等过完中秋女儿们也都去工作,没时间陪他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八月十四这天一家人过完中秋,当然父亲早就滴水不进了,什么也没吃。这天晚上十一点多父亲就不行了,但只是不咽气。瞪着眼睛找人,可子女们都在眼前,他在找谁啊。我把女儿叫醒,带到他面前,他摇摇头,直视着我,也只能认出我来了。我和父亲这四十年的父子缘分有二十年在吵架,我很少叫他爹的。我握住他的手叫到“爹”他哆嗦着想用手抚摸我的脸,但没有那么多力气,我把他的手放在我脸上,头上,他的嘴角动了几动,似乎想哭,但已经流不出泪了。就这样我们守了他一夜,他还是没咽气。四姐和三姐似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拉着父亲的手说:她们会照顾我和女儿一生的。父亲紧皱的眉头才舒展了许多。原来父亲最放心不下就是我了!我知道也就只有我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从他有病后我似乎沉迷在网络,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可我又能去做什么?父亲你放心在走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就在八月十五的下午两点多,在四姐给他刮胡子中安然离开了人世。从今年起,我不会再有中秋,只有父亲的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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