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告诉瞳，回忆是有毒的。无论过往的岁月多么辉煌或黯淡，总会如枯叶飘零在凉秋里，失去的，就离开了，追不回。待多年后沧桑地回首，才能发现手中始终握着的碎金依旧那么斑斓璀璨……
那年，子默8岁，瞳7岁。
子默的爸爸事故而死，瞳的妈妈正嫁第4个男人。他只会穿着破旧的蓝格调衬衫，灰哑的长裤，张扬着叛逆而冷漠的脸，在潮湿的街角和人决斗厮打。她总一身洁白，静静地坐在劳斯莱斯的车里，颔首，皱眉，擦过。
秋季，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路边的猫米肆意的仰睡。安静的很。瞳从那高大而冰冷的别墅跑出来，躲在林间，不哭，不闹。阳光从叶的罅隙间洒落，在瞳的刘海前留下金晕的光环，瞳轻轻地拨着脚地死寂的黄叶，直到额间传来尖锐的疼和滴答下的血液。瞳错愕的抬头，顺着阳光射来的方向，没看清那张脸，不过，瞳能感觉到他的冷意。瞳反是不自觉地笑了笑。
自制的弹弓还没射中猎物，却偏差地打中个藏在丛间的女孩。她有张纯质的容颜，虽不很美，却很干净，但没有喜悦的表情，穿的很华丽，却很单薄。子默厌烦地以为这富女会嚎啕大哭，然而，她如烟的笑让子默第一次手足无措。怪怪的女孩，子默歪头想了想。
他们相识了。
那年，子默12岁，瞳11岁。
同一座城市，同一学校，不同的班。瞳永远是个公主，什么都是第一。惊人的成绩，顶尖的钢琴，优美的舞姿。而学校张榜批评的不良学生，第一个名字绝对是：子默。打架，抽烟，酗酒，逃课，冷傲。
子默身边混混成群，瞳始终是自闭的。子默的世界融不进瞳，瞳的世界却只有子默有位置。同一条路，还是那片林荫。瞳永远步行在子默身后的三米处，不远不近，刚好一抬头，一回眸。子默不笑。瞳也总是那么安静。
那天的天像矢车菊的蓝，瞳赶近了子默。他回首，下颚几乎碰到她的粉鼻。干吗？闻声，瞳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子默，呆了呆，接了，仔细看了看。良久，寂静般的沉默，被子默突兀的笑声打断。瞳埋底头，身子有些抖动，却又抬头回笑，只说：好的。子默却笑个不停，直到眼里噙满泪。
那年，子默17岁，瞳16岁。
子默染了头发，打了耳钉，穿嘻哈而怪异的服饰，依旧混混成群。瞳依旧是白色调，齐腰的直发，素面朝天，一成不变。兄弟取笑：小媳妇？子默冷言：不是。痞子指着子默三米身后的瞳：那我追！子默停下，侧头，感受到了瞳投来的目光。冷道：你的事。
冬天，天似乎黑的很快。等了很久，手机响了。传来子默熟悉的声音：有事，你先走。瞳挂了电话，长吁了口气，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走。瞳突然发现没有子默，路变的又长又黑。莫名的恐慌。有人！瞳停下，愕然抬头。是那个最近追的很紧的痞子！不安的情绪涌现。子默……瞳在心底轻轻地唤着。
痞子嘴角不协调的上扬，奸笑。瞳惊慌往回跑。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终于，还是逃不掉。痞子的手和子默的是那么不同，瞳挣扎，撕扯。泪快出来，尖呼：子默！！如果说世界上真有救世主的传说，瞳现在相信了。痞子就那么的从瞳身上被某人疯狂地甩开。昏厥前的瞬间，同样顺着路灯，瞳，这次却看清楚了那张脸，看的眼里暖暖的。
然而，子默消失了，那么彻底，像不曾出现，像瞳指间的彩泡飞逝。连同他那群混混都对瞳缄默。瞳的这个冬天，特别冷。
那年，子默21岁，瞳20岁。
三月的阳光很温和，空气中却夹杂着潮湿的气香，像泪水的味道。当那捧硕大的红玫瑰递到瞳的手上时，多么刺鼻恼人的香味啊！瞳默言地拉下纱丝，步入了礼堂。牧师说了什么，瞳不知道，低着头始终没开口。新郎是离异过的男子，30岁，有钱有权有势。瞳的妈妈笑的满脸扭曲而夸张。厚厚的粉层像随时准备掉下来谢幕。
被生硬地牵着走出教堂的门时，瞳觉得今天的阳光明媚的太不像话。眼神飘离，下一刻，心陡然缩紧，甚至呼吸都停止。瞳就那么错愕地注视着倚在石柱上的子默。瘦了，黑了，又高了，头发浅的不像他，甚至胡子满面，军灰色的外套显得那么阴暗，像瞳现在的心情。四年的第一次重聚，却在瞳转身上车的关门声中无言地结束。
车内，瞳想：是今天吗？
车外，子默低言：怎么是今天？
子默悄悄地回了，瞳闪电地嫁人了。可彼此什么都没提这事，还是保持联系，保持着不近不远联系。就像曾经的三米距离。
那年，子默23岁，瞳22岁。
专属铃声响起，子默接通。能出来吗？瞳的声音始终那么温。子默言：已经在老地方了。瞳来到酒吧时，子默不知道喝了多少了。瞳浅笑：找个女人照顾你吧。子默仰头灌了大杯：女人，麻烦。你呢？瞳微笑：还好。子默捂着醉意朦胧的脸突然大笑：他外面的情妇都搬到家里了，这也还好？瞳敛颜，低语：你……知道？
子默醉的很凶，砸碎了酒瓶，刺伤了手。瞳默言的收拾一切，安排他睡在温厚而偌大的宾馆，子默的怀抱很暖，不像家里的那男人身上有外面俗气的香水，也没有红艳的唇印。瞳没哭，只是眼里好象揉进了什么东西，刺的疼。
子默醒时，鼻间残留着熟悉的发香，却只觉得脑子空白。
再见瞳时，医院的药味让子默抓狂。看着满身淤青的瞳，子默浑身因愤怒而颤抖：那个男人对你干什么了！他操起病房内的铁架就要冲出门。瞳跌落在地，拽住他：不，不要再那样了，痞子现在还在医院里没醒呢。子默，你要再坐四年牢，我可怎么办啊！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子默哭了，抱着瞳大哭，瞳却仍是笑了笑，永远那么笑着：只要你还在身边就好。
那年，子默25岁，瞳24岁。
默默地离开了2年的瞳回来了，再见子默时，他就那样不温不蕴地盯着瞳看了很久，看了很久，好象要把她看进灵魂。子默身边还是混混成群，还是没女人，没有笑语。瞳变了，不符年龄的沧桑与疲惫写满脸，如同刚长途跋涉完，却还是那么柔柔地对他笑。子默注意到了瞳身边有个安静的小男孩，子默眉头厌恶地皱皱：离婚了，却还是要生下他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子默。瞳轻答。子默别过头，沉默会，说：瞳……在我身边吧，呃……照顾我。
瞳笑了笑。抚了抚小男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