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院门被推开的那刻。还是很容易看出，久不住人的痕迹。虽然妻子坚持每周回家搭理一次。
一股热流盈眶欲出，我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愿意让妻子看到自己这一刻的脆弱。
妻子是和我一起来收拾母亲遗留下的衣物的。
母亲去世已经有两年了。在这两年里，执拗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去碰母亲所有用过的物件，一切都是母亲在的老样子。
院子里的鸡冠花，开得鲜红灿烂，一如我此刻滴血的心碎。
正屋的院门外，依旧是母亲用塑料网布设计的夏季防蝇的小木门。
老屋是父亲在世时建的。属于七几年的房子，因为是木棂窗，前几年想给母亲重新翻盖的，始终未能说服母亲。最后只给老屋换了铝塑窗户，希望增加光线，给喜欢做针线活的母亲，多一份光亮。
进得屋里，迎面还是母亲亲手砌在正北面的饭柜，所谓饭柜都是用的小红砖，单砖垒基的，后用了白灰。虽简单，却整洁清目。展示着母亲以往的勤快和洁净。
父母亲的像紧挨着放在饭柜的正中央。
二
母亲笑迎着我们，要我们赶紧做下休息一会，赶路很辛苦的。一边说着，一边倒茶手忙脚乱的，我知道，母亲每次都这样。时间久了，我便不再与她争执。尽管由着她老人家去做。
如此习惯的去坐放在面前的小凳，可泪水再也难以克制，我的抽泣，让身边的妻子也泣不成声。妻子紧紧抱紧了我，放任我在她怀里……放任我积蓄了一年的情感。
妻为我轻轻的擦拭着，并起身从柜子里取来香火，点燃，递与我手里。
重重的给了父母三个叩头。却无法抚平我此刻刀绞般的心疼。
母亲，当儿子可以给你赋予的时候，您却悄悄离去。您给与儿子的永远只有付出。
这份付出，让儿子一生铭记。难以释放。
母亲的像就在那里微微的浅笑。
仿若轻语：好儿子，不要难过，母亲明白，了解，体会自己的儿子，善良孝顺。
儿子，你知道吗？母亲这一生最高兴的就是有了你和你父亲。这是母亲一生的骄傲。
离开你，母亲没有遗憾。
三
儿子你还记得吗？
那年的一个冬天，儿子为了母亲，让老师误会的那次，记得不？
儿子记得。都记得。记得与母亲的点点滴滴。
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的一个冬天。那天是儿子的期末考试的日子。
醒来的儿子，没有看到母亲起来做饭，那是母亲每天的必做。
儿子蹑手蹑脚的看母亲在那里熟睡。
儿子轻轻地自己动手亲自做早饭。
饭好，还是不见母亲起来，儿子才感觉蹊跷。爬在母亲跟前才发觉母亲的脸红红的。
赶紧喊母亲，母亲许久睁开眼说儿子几点了？母亲咋睡着了呢？连忙起身，可您用力的那刻，身子又软软的倒下了。我的手触摸到了母亲的额头。异常的热量，让我惊恐。
母亲，您病了。咱赶紧去看医生。
母亲没事的。一会就好。
知道母亲在发高烧。我执拗的搀扶出母亲，将母亲，放进已经铺上棉被的拖车里。
那是我才10岁。一个人拖着母亲去五里地以外的乡镇卫生院。那个时候不像如今，各个村子里都有卫生院。
路上有点打滑，因为是之前下过的雪，还不曾融化。我咬紧牙关用力的弓着自己的身体。偶尔可以听到母亲微弱的声音，儿子歇会吧，歇会。
没事的。母亲，马上就到了。
量体温，挂吊瓶。忙了一会，医生叮嘱说，如果厕所，一定注意。
我会的我会的，医生您放心。
儿子，去上学吧，不要耽误上课，母亲没事了。快，快去吧。
不！等您退烧了，儿子再去。
我没有听母亲，执意留下。直到下午母亲退烧。
第二天在班里，老师问起啥事情不请假？
儿子只说是起得晚了。被老师罚了一上午的站立。
五
努力用自己的学习，以求报答母亲的辛苦付出。
也终于考上了省里最有名的大学之门。
其实儿子也知道这无形之中，又给了母亲更大的担负。
为了几千元的学费，不知道母亲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冬天，母亲的手，被冻的满手冻疮。
太多的艰辛和磨难，母亲一直都坚定的牵着儿子的手，努力的向前着。
儿子在母亲的身上学会了坚强，儿子更在母亲的身上看到了善良。
大学三年头的那个夏季，假期回家探望的我，被家院外面的嘈杂声所吸引，看到一群人，还看到了湿漉漉的母亲。我不知所故的茫然着。邻家大嫂快嘴告诉我，母亲救起来，邻村的一个游泳落水，叫石头的孩子。
您那时都已经47岁了。
我的母亲，这就是您。
您没有太多语言，却用您的行动始终影响着我。
六
终于毕业分配工作了。
母亲的笑容更灿烂了。
母亲欣慰着儿子带来的荣耀。
娶妻生子，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母亲的照料。
日子越来越富足，母亲说怕自己悠闲的日子，所以一直坚守在这老屋里。要接走母亲的我，所以也就一直没能达成心愿。
而今，物是人非。
母亲啊，儿子想加倍报答您。
您给予儿子的是座山，儿子不允许您就这样走了。
儿子而今可以给予您时，您不能这样悄悄离开。
……
妻子，也给母亲上了香磕了头。
并努力把我搀扶起来。
妻子和我一起，重新把老屋又收拾了一遍。
院子一如母亲在世的整洁。
鸡冠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的鲜红。
剪了一朵最大最红的那朵，放在了父母的肖像前。
我又看到了，母亲绽放的笑脸……
完成于2012.10.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