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

北极光

修隔小说2026-03-28 11:08:42
11996年,对我来讲,是一个很尴尬的年。二月跟出版社签了合同,拿了定金,计划冬季出的书,到了六月,还不能完稿。催也没用,逼也出不来,僵死了。江郎才尽?有可能。书中的主人翁,一个本来很值得同情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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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对我来讲,是一个很尴尬的年。
二月跟出版社签了合同,拿了定金,计划冬季出的书,到了六月,还不能完稿。催也没用,逼也出不来,僵死了。
江郎才尽?
有可能。
书中的主人翁,一个本来很值得同情的人物,走了一大半路,成了恶魔,怎么改,都改不过来;再强来,书,就得夭折。
定金和履约是一回事,而这大半年的心血?

写不下去,就喝酒;一喝酒,就更加昏昏沉沉,写不下去。
火上浇油。
没办法,打电话给北欧的朋友J,诉苦。
这个J,跟我交了十年,不等我说完,就嚷开了:
来我这里,我马上回国,我家空着也是空着,不一定给你点灵感。

也是呀。
我去过几次,都是冬天,积雪盈米,日光不到三小时,只能猫在屋里。
现在是夏天,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传说的北极光。

朋友J的母亲突然病重,就这个儿子和留在老家上海的一个女儿。
孝子不孝子,理所当然,他得赶回去。
J在机场给我钥匙,房子的和车的,我一班机进来,他同一班机出去。

2
这是瑞典北部的一个城市,叫勿米尔(Umea),从斯德哥尔摩,还要飞一个小时。
她是海城,东边跟芬兰遥遥相望,中间隔着那铁青色的波罗的海;
往南,是上千公里的森林;
往北,还是森林,不过,几百公里后,就进入了北极圈;
往西,森林,森林,然后是挪威。

整个瑞典的人口密度是每平方公里20人,而北瑞典是不到3人。
什么叫静修,什么叫闭关,什么叫给我安宁,我需要安宁?
勿米尔。

3
摔下背包,给自己做杯咖啡。
还来不及品,电话响了。
一个老年人的声音:J兄,什么都别问,我来了再说。
风风火火的。
什么呀?我是J的朋友,J回国了,我说。
啊?
对方这一惊吃的不小,没话了。
找J兄的事,我就没有办法,别的,你过来罗?我说。
对方的声音回来了:也好,那我过来了。

不到一刻钟,真的过来了。
一个老头子,姓孔,那就叫他孔先生,说别扭,那就叫孔老头。
说老,他不服气,也不算老,六十靠边。
不过,不服气,跟我说有什么用?
高高瘦瘦的,颧骨很高,脸,就是黑,黑看上去,就是老。
原来找J的事,现在变成找我的了,他跟我商量,看能不能来这里‘避难’几天。
搞了半天,原来是根赌棍,刚刚被老婆发现,不光他自己的,就连他老婆户头的积蓄,被掏一空。
老婆一发飙,当然要命。
而他这个老命,还不想死,那就避难吧。

J是单身,有两室一厅,其中一室是客房。
让给孔老头?
孔说:不敢,不敢,就睡储藏室。
当时还过意不去,后来知道,便宜给他捡了。
因为夏天的勿米尔,除了储藏室,别的地方你就不要睡了。
百叶帘拉下来,再堵上毛毯,还不管用,光,就是那么强,想睡?
没门。

知道我来写作,孔说不敢打扰;
说除了避难,还想闭门思过,保证鸦雀无声;
还有呢,他做得一手好饭,自告奋勇,当厨子。
那就没的说。

4
晚上九点,刚吃过饭,门铃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更黑,更瘦,弱小,看上去也更老的老头子,提着个大大的塑料袋。
AchaHei?老头见我劈头就问。
BootAchahei.Apki?楞了一下,不过,我很快就恢复了,反问他。
Boot,Boot,AchaHei!!!
放下塑料袋,亲热地敲打着我的肩旁,别看他老,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姓石。
给我送饭来的。
说是J交代的,怕我没有时间做。
石跟孔见过面,急着要说什么;
而刚才站在一边,听傻了的孔,做个手势,求他别说;
讨好我们似的,孔去收拾袋子。
打开一看,原来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炸虾,清炖鱼,糖醋排骨。
哈,今天晚了,不过,明天谁也不用做饭。

石老头跟我说的是印地语。
因为好久不说,我的有点生硬,而他的非常纯正。
印度出生的华侨。
华侨怎么来这里?
他就摇头,说过两天去他家,有得聊,这种东西,一时三刻,怎么讲得清楚。
第一次见面,就受到邀请,当然是托J的福,也算是缘分吧,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见到人,就够亲切,不要说华人,不要说能用印地语沟通的华人,而且,朋友的朋友。

5
石老头的家,真的寒碜。
他安然自得,我还不好意思写。
等我的车开到院门口,开院门,就要直直开进车库的时候,石老头几乎是惊慌失措,出来阻拦我。
然后,像交警,把我的车引到旁边的草坪。
原来那栋三层楼的豪华别墅不是他的,而他只是租了旁边,同一个院子,但是很像以前给佣人住的小平房。
平房有那么25平米,窄窄的,长长的,一间客厅,一间厨房,一间睡房,再一个卫生间。
虽然一个人住也挺舒服,毕竟在那栋别墅旁边,十分的丢人现眼。

石老头很健谈,是个快乐小老儿。
不是精通,但是,十几种语言,你拿上来,他都可以跟你打招呼,简单聊天。
原来是加尔各答的水手,厨师,漂流列国,拿了美国,英国,瑞典三国护照,而最终定居勿米尔。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这里最大一家中餐馆,叫莲花的,作厨。
泰戈尔,加南坡,塔巴,Victorial赛马场,当然是我们打暗号似的开头篇。

那个避难,闭门思过的孔老头?
石说,别提他,不争气。
中科院的博士,美国博士后,瑞典物质物理教授,就这个德行,赌。
孔的老婆是石的同事,辞掉国内人事科长,跑来随夫,洗碗,一天12个小时,受苦受难。
一点积蓄,等着放假去加拿大看女儿。
这下好了,账户空了,洗起碗来不用水,泪就够。
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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