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为记忆尾随

原罪,为记忆尾随

朗润小说2026-04-30 16:06:22
“你,要来吗?”蘸酒的唇口吞吐烟味的气息,忧郁的双眼涣散揶揄的引诱。鬓角中一丝金黄的发沿精细地在那白皙的耳际缠绕出细腻的纹理,他用纤细的手指拈起高脚的酒杯,轻抬起眼,往前微倾,问出了试探性的话语。此情
“你,要来吗?”
蘸酒的唇口吞吐烟味的气息,忧郁的双眼涣散揶揄的引诱。鬓角中一丝金黄的发沿精细地在那白皙的耳际缠绕出细腻的纹理,他用纤细的手指拈起高脚的酒杯,轻抬起眼,往前微倾,问出了试探性的话语。
此情此景,彼言彼语。叶藏无法肯定这是刻意的引诱,抑或只是他心底捏造的诡谲的幻象。毕竟,一个晚上的烈酒外加聩耳的杂音,如果没有迷失他的理智,这是难以轻信的。但,无论是源自于理智的怂恿还是情感的肆虐,叶藏都无法将这些言辞计入虚幻的行列,他对此渴望得太久了。如今,既已发生,纵使只是幻觉,他也决心——径自委身前去,不顾后果,不顾厉害。
“顶多只是过度放纵后的头昏脑胀而已,”叶藏想,“难得的出逃,一些必要的调剂是必不可少的。譬如,有一个神秘男子对你说出了引诱性的言语。这绝对是其他在校学生难以歆享的恩典。这,无疑是今天晚上狂欢的最大惊喜。再说,他能把我带到哪里去呢!还有比那肮脏的校舍更加令人作呕的地方吗?无疑没有!”
“你,带我走!”
一拍即合。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露出了神秘的冷笑。叶藏紧随其后——穿越红男绿女贴身的热舞,摆脱刺耳分贝的肆意袭击,离开招摇的夜店以及酒气,沉入夜色,陷入岑寂,依循那些渐灭的路灯,顺势那些交错的街道,夜色沉沉,行色匆匆。零点的午夜,持续疯狂的奔波,不断地超赶,恍如那些夜行的灯以及盲眼的车。至于终点在哪里,抑或有没有终点,甚至到底有没有停止,在哪里结束,叶藏不知道。他,忘记了。
他剩下的唯一记忆只关乎他清醒时身穿的一件白色衬衣,那是昨日同父亲争执后得到的基于讨好的理赔。但对于为何会清醒与这一荒废的工地,他一无所知——最后的印象只是同神秘男子的夜奔。叶藏从背躺的坚硬的砖块上无力地支撑起干瘪的身体。他低头检视自身的状况——似乎没有大碍。
“一切完好,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他想,“剩下的便只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一切都没有迹象,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叶藏走出这块废址,希望本能性的脚步能带他重归那条来时的路途。但本能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效用,叶藏走在大道上,便陷入了迷失。他开始对自己的行为产生颤抖的悔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居何处。就像游离的魂魄苦寻躯壳的源头,他身单力薄,是如此怯懦。
随脚步挪移,意识与感知逐渐趋于缓和。紧接着一道晨光的乍现,叶藏惊觉父亲所赠的这条衬衣的异样——它不再是坦荡荡的白底,被模糊了,仿佛被击打出了鲜红——这雪白的布料上分明留有深红,那不是秽物,诚然就是血污。
双手在布料上反复惊恐的摩挲,掌心渗出冷汗,但任然毫无效果。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晨风怏怏地四下起伏,叶藏发慌地抬起头,他仿佛听见一声远方的低语,怒斥自己凶徒的骂名。
叶藏惊喘,不为疼痛,因为没有疼痛。但他惶恐,不为他物,只因血污。是的,这显然已不是自己的血液,但这样,一切就更加麻烦了。因为不管是否愿意,他必须承认自己杀了人。而且不管是否清醒,他必须为这项罪名担上应有余责。那些不明事理的警察会立刻赶来,而当日光乍现自己也将无所遁形。
“逃脱!我不能被抓,不可以!”他想,脚步伴随怯懦的颤抖,往后缩、往后缩……但胯部的抖动阻扰了挪移,不是瑟缩,是手机的震动。“会是警察吗?不会。”他知道自己是多虑了,“难道是那个男人?如果我杀的是他,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如果不是,他定是会来要挟我的——他一定知道内情——或许他还留有证据。他要是指控我,我还活得了吗?肯定不行。对。暂且先接起来好了,先稳住他,再把他灭口!对,这是好办法。”
叶藏接起电话,显得深思熟虑过了。“嘿,佐藤!”熟悉的声音让叶藏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听着。“三天不见人影,你去哪里啦?学校和你家都闹翻了!前天你父亲死了,你又不见了,大家都说你丧心病狂地把你爸给干掉了。我说,老兄,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叶藏没有听下去,光是这几句话就已经足够他受得了。“三天!杀人凶手!对象竟然还是父亲!”叶藏呆立着,恍如一座泥塑的雕像。
剩下四五秒的时间里,叶藏听见了一声鸟鸣——伴着警笛,风吹落叶的声音——掺杂一副镣铐上锁的镇定,心脏轻微地跳动——随着眼前的唇口吐露“被捕”的判词。
叶藏听着尴尬的汗水与泪水的演奏,在恢复理智时,他坐在精神治疗室的病房。
“或许,叶藏本来就没有理智。”这是叶藏的主治医生的回答。他磨着他那厚实的镜片,慢条斯理地吐露着事实。“三年了,他一直这样。一年平均出逃四五次,是我们这里频率最高的一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出逃依循固定的路线——佐藤酒吧、佐藤工厂、佐藤大道,然后就是这间病房。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特定的仪器——播放固定的电影,重复固定的剧情。好像永远不会厌烦。好吧,我承认,我对他束手无策。这是我永远的失败,也是他永远的悲哀。”
叶藏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让别人清楚。这是耻辱,生命的羞愧。叶藏坐在单人的囚室,望着花白的墙壁——四面如一。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两个人的酒吧。因为受到父亲的斥责,我盛怒之下,把酒吧砸了。这是父亲的产业,被扣上了“佐藤”的帽子,我不必顾惜。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很多次,父亲每次都无动于衷。对我的暴行,他总是一笑置之。但这次不然。他嗔怪我,打骂我——我最受不了这个了。于是,一切结束了。血涌的撒旦摘下了理智的帽子。我杀了他,也囚禁了自己。然后,一切如你们所知道的——家业破产,精神失常,每天痛苦地幻想,每次悲哀地绝望。”
每在囚室里看见太阳的时候,叶藏就开始倒带。像搭乘时光的车列,回那罪恶的原点,为那万劫不复的心魔撕心裂肺地超度。无休无止,经年往复……
原罪,为记忆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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