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文革后期，为适时配合“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老左们曾速成了一部电影《决裂》，里面有这么一段：由葛优的老爷子葛存壮先生扮演的反动学术权威，在黑板上画了一根粗大的马尾，然后拖腔拉调煞有介事地说：“下面，我们讲马尾巴的功能”，众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学员哄堂大笑。“马尾巴的功能”遂成了当年脍炙人口的经典台词。

文革结束，一切均需拨乱反正，有好事者为葛老先生的“马尾巴”平反，曰：马尾巴的功能确实重要，奔跑时有平衡作用，休憩时有拂蝇之需，何以见笑？当年的那片极左嘲笑纯属无知者无畏。

其实，不仅是马尾巴的功能很重要，其他动物的尾巴也很重要，象老虎的尾巴有杀敌作用；猴子的尾巴有攀固作用等。而有一种动物的尾巴尤其特别，它已然脱离了马、虎、猴等尾巴“形而下”的功能，进入了一个“形而上”的高度——以尾巴来表情达意，献媚乞怜，此种动物即被人豢养从而颇通人性的狗。

狗有很多品种，大小不一，性情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具一根“形而上”的尾巴。见到主人大摇其尾，有所欲求亦大摇其尾，其热烈程度可由摇尾的幅度及频率来判断，百姓谓之“摇尾乞怜”是也。反过来，在被人呵斥，心情沮丧时，则狗尾低垂，夹入腿间，惶惶然，凄凄然，伟人“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之说，即将敌人“拟狗化”的形象比喻。

狗为人所豢养，欲仰人鼻息混口饭吃，非得有过硬的技能不可。看家护院自然可以，但夜以继日，风餐露宿，煞是辛苦。诚不如发挥那根独一无二的尾巴的优势，撒撒娇，献献媚，看风使舵，见人下菜，轻轻松松就可以混个肠肥脑满。拥有一根灵活的尾巴，并适时运用，是狗辈的一大幸事。以当今趋势看，撒娇献媚的宠物狗日多，看家护院的苦力狗日少，这是符合进化论的规律的。

人与狗不同，其面部拥有丰富的表情肌。不象那张冰冷呆板的狗脸，人脸可以轻松表现复杂的情绪，从可怜、哀怜，到乞怜，从微笑、大笑，到苦笑，甚至还有高难度的皮笑肉不笑，真可谓变幻莫测，丰富多彩。因此，人是无须那根深具“形而上”功能的尾巴的。

鉴于人的社会功能日益繁重，我曾有个大胆的猜测，在人体的各组肌肉中，可能数面部的表情肌最勤奋，也最辛苦。而对于当下的某些为官者，其表情肌的辛苦指数比常人尤甚。为保官运亨通，整日价或做乞怜状，或做献媚状，或做沉痛状，或做奉承状，瞬息万变，亦需情真意切。所以，为官脸辛劳计，官员们最好也能添一根表情达意的尾巴。跑官要官时可摇尾乞怜，受灾遇难时亦可夹尾自保。这也很符合“用进废退”的进化论规律。

狗为人豢养，官为上所任，看风使舵，献媚乞怜，也算尽了主子奴才的本分。而对于既无话语权，又无话事权的百姓，官员们只需摆一张冰冷的狗脸即可。对上以献媚的尾巴，对下以冰冷的狗脸，从古至今，莫不如是，此之谓“中国特色”也。

近来沸沸扬扬的山西黑砖窑事件，治下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奴工惨剧，官员们首先忙于对上的检讨，而对下则推诿掩盖。这给狗尾-狗脸的辨证关系做了一个现成的注解。以目前情形看，关乎黑砖窑事件的官员们口称难辞其疚，官位却安之若素，焉知不是那根“形而上”尾巴的功效？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狗的奴性是人类驯化的结果，官员们的拍马溜须亦是体制的缘故。没有百姓参与的广泛民主机制，在中国，狗尾巴的功能还会日益增强，这是令人悲哀的。

据说，当年讲“马尾巴的功能”的葛存壮老先生尚健在硬朗。我想，今日倘请老人家再讲讲“狗尾巴的功能”，下面有一排危襟正坐人模狗样的官员们，相信这次决不会“哄堂大笑”了，应该是认真体会，贯彻执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