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
姜花是一个质朴的山里女子,她身上有大山的淳朴,厚重,也有溪水的细腻,柔软。七岁那年姜花和哥哥姜树成了孤儿。年迈的奶奶因为没有力气下地干活的原因,被婶婶说成是吃闲饭的。硬逼着她来到姜花的家,美其名曰:照
姜花是一个质朴的山里女子,她身上有大山的淳朴,厚重,也有溪水的细腻,柔软。七岁那年姜花和哥哥姜树成了孤儿。年迈的奶奶因为没有力气下地干活的原因,被婶婶说成是吃闲饭的。硬逼着她来到姜花的家,美其名曰:照顾他们兄妹二人。和奶奶一道被送过来的还有那一大麻袋连猪都不愿吃的烂掉的苞米。是姜花和姜树冒着暴雨帮她从地里抢回来的。
姜花的父亲在她五岁那年患了肺结核,别人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他们家。在她的记忆里,充斥着父亲没日没夜的咳嗽声和方巾上留下的大朵血染的红花。母亲带着比他大一岁的姜树去田里劳作,因为山路难攀的缘故,他们通常会带上一天的干粮和水,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会回来。而当他们出现在姜花视野时,也已是星星点灯。这一天,家里的一切全都是姜花用她瘦小而窄窄的肩膀揽了下来。
日子全不因清苦而做丝毫的停顿和改变。父亲原本健壮的身躯在病魔日复一日的折磨下,变得瘦弱而佝偻,远远的看去像一只被吸了精血的骷髅。深陷的眼窝,干瘪的腮,还有骨节外凸的胳膊。让小小的姜花不敢靠近。太阳特别好的时候,父亲会用尽全身的气力游移着从灰暗房间的一角那张很窄的藤条编制的床上缓缓的起身,然后破着嗓子叫姜花的母亲扶他坐到屋外的躺椅上,晒太阳。接着又是父亲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咳嗽。似要咳破嗓子,咳坏了五脏。
就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里,父亲反锁了房门,用尖刀刺上了熟睡母亲的胸膛,姜树听见母亲凄惨凌厉的求救。一声低过一声。他从门缝里看到母亲的胸前的白色衬衫上开出大朵大朵殷红的花,朵朵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奋力的拍着那扇被虫蛀的快要倒塌的木门,门却怎么也开不了。片刻在他绝望的瞳孔里又影射出父亲自刎的画面。瘦弱却又坚定。姜树在目睹这残忍一幕后的第二天便丧失了语言能力,变成了一个半路哑巴。
奶奶说,父亲是怕他走了以后,母亲再嫁,继父生厌,不善待他的孩子。这样的解释在姜花兄妹的心里生生的扎根。他们从未恨过父亲。哪怕一丝一毫。
就这样靠着邻里的接济和自家的一亩三分苞米地,姜花兄妹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姜花常常坐在自家的门口,看着青黛,绵延的大山发着呆。她的祖辈甚至是山里的村民,从未有一个人曾想过踏出这座大山,去感知外面世界的五彩斑斓和光怪陆离。一辈一辈就过着这般看着与世无争却异常清苦的生活。生老病死。
姜花靠牧牛时在山里唯一的小学墙根下的偷学和邻居乔木的帮助,勉强完成了五年的小学科目。姜花想走出这座闭塞的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十六岁那年,姜花只身一人走了几十公里的山路,在镇上搭了每天唯一一班去城里的公共汽车。沿途的风景似姜花苦痛而疯长的年华,伴随着疾行的车速,飞快的倾倒。
城里的红男绿女,高楼林立,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甚至是常见的红绿灯,都充斥着姜花的感官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她决心留在这个机遇又未知的城市去博取一线生机。
由于年龄的缘故,正规的用人单位都不接纳姜花这样的未成年人。最后不得不在郊区一个私人置办的小厂做繁杂的低等工作。不求多高的工资待遇,只因为满脸横肉加秃顶的老板管她吃住。姜花就这样缱绻在这个纷繁城市的阴暗角落,过着她被剥削的生活,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期许。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期间她回过一次家。为奶奶披孝。
姜花十八岁那年,命运的车轮将她往生活的明朗化方向推进。一切都来的悄无声息。就在那个晚霞烧红了西天的傍晚,姜花在受尽一天的剥削与压迫后,乘公交去城区买生活必需品,在闹市的一条拥挤的小道,被一辆烟灰的崭新轿车蹭到了左胳膊,惯性将她瘦弱的身体甩在了路边泥地上,弄得她一身的污垢。
司机急忙下车怒喝,以为又遇着“碰瓷”的。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各式各样的嘴脸。姜花拍了拍身上的泥污,起身准备离开。这时车里后排座位上装扮得体的夫人,优雅从容的走下车来,和声细语的问“姑娘,伤着了没?”恍惚间让姜花想到了逝去的母亲。
“没伤着。”姜花微笑着回复,两只纤细的胳膊有些窘迫的蹭着衣服的下摆。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夫人看出了姜花纯真眼神的躲闪和这个可爱姑娘的善良,语调温柔的问。
“真的没事,你们走吧,我还得买点东西。”姜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还有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淳朴。
“先上车吧,我带你去。”夫人说完,给了姜花一个安心的笑容。
第二天,姜花就离开了那个她呆了两年的小厂。她遇见的这个端庄的夫人是这个城市最大企业的老板。她被姜花的朴实彻头彻尾的感动了。那天,姜花跟她讲了家里所有的事,她心疼这个懂事而命运多舛的孩子。决定去她的家乡看一看。
蜿蜒的山路记忆着多少山里人的艰辛,绊住了祖辈前行的脚步。这条山路在姜花的梦里又有多少回变成了沥青马路?梦境与现实一次次的交替演变着,却始终没能羁绊姜花前行的步伐。姜花用她自身的朴实和韧性赢得了夫人的信任与认同。她在夫人的公司从最基层的工作做起,并利用休息的时间去夜校自修了一些列的课程,充实自己。
一年后,姜花家原本的草屋变成了瓦屋,崭新。崭新的。姜树也在邻居乔木锲而不舍的言语引导和训练里,渐渐的开口说简单的话语。这样的你来我往里,姜树爱上了这个美好善良的女子。并且允诺会给乔木一个幸福的家。
在那个天空蓝的不像样的早春,姜树娶了乔木。新房印着一对新人喜气的笑脸。美好而幸福。
姜花二十岁那年,山里通往外界的山路真的如她无数次的梦境一般,变成了结实的沥青马路。这是她遇见的那个贵人斥资修筑的。
现在的姜花生活的很安生,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建一所像样的小学,让更多的山里孩子能走出这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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