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气象台预报本周末的暴雨迟迟未下，看眼下的天气，别说是雨了，连吹一丝风的痕迹都没有。丰台区花店路是条老街，街北老公房改造的小户型在2000年确实卖了个不低的价钱，但现在却廉价的很。花店路尽头倒是有几棵挺有生气的树，叶子在燥热的空气里一动不动。忽然，街角飞出一只足球。
“宜兴学校不是什么弱队，第一轮比赛就和他们分配在一组，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接着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说，“听说宜兴学校去年是区冠军，别说赢了，我们不在第一轮下马，就算运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话的是第一个小胖子。
“你干嘛总是和我想的一样。”
“我没有！”
“你有，你就有！”
一时间燥热的空气里都是沉默。
“陈晨家是在这里，你确定吗？”个子较高的孩子抹一下头上的汗，额头立刻出现五个肮脏的手指印。
“我到他家玩过好几次，绝对不会错，再走过三座房子，就到了。”小胖子指着前面一扇绿色的大门。
两个孩子沿着花店路往前走了一段，高个子又站住了，“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一下，我今天刚穿的新衣服，回去让我妈看见脏成这样又该揍我了。”
小胖子咬一咬嘴唇，没动。
“你也不想像陈晨那样吧，”说着扭住小胖子的下巴，目露凶光“有这种倒霉蛋在球队里，我们不输才怪。你要是不想参加下个月的比赛，我只要告诉老师一声，你就淘汰了。”高个子一副队长的神气活现劲儿。
受到威胁的小胖子一副快哭的模样，立马脱下上衣，“给。”
他们换好衣服，小胖子胸前一片乌黑的污迹，一个足球的形状。他往高个子身边凑了凑，怕旁人偷听似的半捂着嘴，“我们要不要给陈晨点颜色看看？他总是拖我们的后腿，还不把球传给我。”
“什么颜色？”
小胖子扬一扬手里的手提袋，又指指路边的一堆沙土，两个人坏坏地笑了。
2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快餐店，桌子靠墙整齐地摆放在两侧，大约能坐二三十人的样子。对面墙上的电视机播着看不清的节目，在空调间歇的呼呼声里惹得几个吃饭的人哈哈大笑。翠绿的啤酒瓶子里溢出白色的泡沫，洒在桌子上黏乎乎的。店主是个年轻的女人，不断穿梭在厨房和前堂间忙得不亦乐乎，这家餐馆地段不错，看来生意也极好。
“晴子，不好啦，你家好像着火了！”一个中年妇女慌里慌张跑到店门口。
年轻的店主跑出来，“什么着火了？”
“你家，快回去看看吧，你家着火了！”中年妇女指着远处。
晴子脸色煞白，丢下手里的围裙准备往家的方向跑，忽然又折回店里拿了什么东西。
花店路中段的一座两层楼房浓烟滚滚，火势已经漫上二楼，晌午的天空像蒙了一块儿布，霎时间阴暗了。街道里挤满围观的群众，三辆红色的消防车喷出三股粗壮的水柱，二楼西侧的窗户咔嚓碎掉。
丰台区派出所的民警赶来，跨过警戒线时对旁边的人晃了下手里的执照。
“火势现在控制得怎样？附近的房子危险吗？”说话的是年龄稍长的一位，看额顶的头发，约摸四十多岁。
“西侧的火势差不多控制住了，但是东边因为天然气爆炸，说不准几时会波及到东侧的住户，幸好有人及时举报，我们已经疏散了周围的群众。暂时不会有人员伤亡。”消防大队队长报告。
“天然气爆炸？”马剑涛说出这句话，马上想到这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毕竟天然气家家都有。
“应该是灌装液化气，虽然燃气不是很多，但还是加剧了火势。”
忽然街口一阵骚乱，马剑涛回头看见一个女人试图越过黄色的警戒线，被范明拦在了外面。背后的群众一阵推搡，民警大有拦不住的架势。
“房子里有人，救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里面。”晴子呜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消防大队队长看一眼马剑涛，“房子大门锁着的，怎么会有人？”说着立刻冲进了火海。
晴子手里握着钥匙，被几位民警死死拦住，嘴里是熟悉的台词，“求求你们，我儿子在里面，我要去救他，放我过去，求你们了。”
十几分钟过后，队长从火里钻出来，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交给120的一位女护士，男孩满脸灰尘，生死不明。
晴子看到儿子被拖进救护车，抢先跟过去，被送进了医院。
大概半个小时后，大火被熄灭，烧毁的房屋只有晴子一家。疏散的群众觉得虚惊一场，警戒线撤掉之后，便回来了。
“那个孩子，怎么样？”马剑涛不放心地拉住消防大队队长。
“相当聪明。”
“这是什么意思？”马剑涛不解。
“我找到他时他在二楼的卫生间里，门被死死堵住，淋浴头，所有水龙头打开。我进去时地面积水已经到脚踝，男孩坐在地上，没有丝毫烧伤，但估计被烟雾呛得不轻。”
“死了吗？”
“难说。”
3
“火灾的原因是什么？”马剑涛问消防大队队长。
“这个，”队长右手托着下巴，“其实还不清楚。我们赶到时火势刚起，但丝毫看不出导致火灾的原因，现场没有任何汽油，木材，也不存在烟头，火柴那种东西。我也在奇怪呢。”
马剑涛狐疑地盯着他：“你是说没有原因？就像大白天房子自己着起来的？”
“我没有那么说，”他哼了一声，“只是原因暂时没发现而已。”
马剑涛往一侧凑近：“你觉得呢？以你的经验，这可能是什么情况？有人故意纵火？”
“这事没法靠经验推断，”一阵停顿之后，“不过，这类案子嘛，那种情况居多。”
“谢谢啦！”马剑涛在便携簿上写下自己的电话，撕下来递给队长，“有什么新发现还请您及时联系我。”
队长把便签塞在消防服上衣口袋里，消防大队已经整装待发。
“等等！”身后传来马剑涛的声音。
“你之前说‘幸好有人及时举报’，你是说‘及时’，是吗？”
“是的。我们赶到时火势才刚刚蔓延开，应该是一着火就有人打电话，再耽误十来分钟，火势就不会像这样容易控制，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马剑涛迫不及待插进来。
“就好像有人一开始就看着这场火燃起。”
马剑涛不觉倒抽一口冷气：“知道了，你走吧。”
消防大队离去之后，派出所的民警也走了，范明走过来：“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回局里再说。”
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