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起点
希腊神话里有一个不断推石头的故事,是讲西西弗斯绑架了死神,并欺骗冥王让自己重返人间,但并未按约定回到冥界,最后触怒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由于巨石过重,每每未上山顶就又
希腊神话里有一个不断推石头的故事,是讲西西弗斯绑架了死神,并欺骗冥王让自己重返人间,但并未按约定回到冥界,最后触怒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由于巨石过重,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这就是一个永劫,无法逃离的无间道。西西弗斯真正想实现的是将石头推到山顶,结束惩罚,而这个惩罚是一个悖论,并且没有时间、空间、次数的限制,只有永恒作为答案。
我们很多时候都在做这样的努力,就算知道结局的残酷,也还是投身于此,因为觉得命运是可以掌控的,现实是可以逆转的,悲剧是可以改变的。用新的开始作为上一个失败的终结,重新陷入轮回。事实上我们早已迷失在起点。
一渴望的终点
与西西弗斯类似的是佛经里的“无间地狱”。
《地藏经》里是这样描述无间地狱的,无间地狱有“五事业感”,“何等为五?一者,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故称无间;二者,一人亦满,多人亦满,故称无间;三者,罪器叉棒,鹰蛇狼犬,碓磨锯凿,剉斫镬汤,铁网铁绳,铁驴铁马,生革络首,热铁浇身,饥吞铁丸,渴饮铁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故称无间;四者,不问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贵贱,或龙或神,或天或鬼,罪行业感,悉同受之,故称无间;五者,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绵,故称无间”。
也就是说,无间地狱无时间、无空间、无数量的限制,一旦落入其中便永受苦难,无论是什么样的灵魂,一旦所犯罪孽是当判入无间地狱的,就会经受无数种刑罚带来的无间断的折磨,当这种折磨结束一遍,就再来一遍。
没有什么惩罚比无间断地忍受痛苦来得更悲惨。、而无论是西西弗斯还是无间道中受苦的灵魂,都有两点共同的特征:无间断地受苦,只知道接受惩罚完成惩罚,痛苦本身让承受者忘记了承受的原因,只觉得出离苦海的唯一办法就是无休止地承受;失去永远的自由,却渴望用惩罚换取出离苦海的途经。这样来看,自由是一切向往的终点,是我们真正追求的归宿。但惩罚的起点又在哪里,苦难的根源又是什么?
当我们不知道悲剧之所以是悲剧,不清楚承受之所以要承受时,应该回到所有的起点,才会寻找出答案。这,也是佛告诉我们的,回到起点,答案就在被遗忘的开始。
二、必死的起点
任何哲学都想解决从哪来到哪去的问题。最有名的佛教偈语是“从来出来到去处去”,道家则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往往弄清了起点,也就容易明白归宿,尽管有些归宿并不一定是计划中的,但一定是自然规律的一环。
我们其实惧怕命运的终点,这个终点就是死亡。正如《恐怖油轮》这部影片的女主角洁西,其实儿子和自己已经死去,本该与死神一同离开的她,不愿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不愿遗憾地离开人世,结果不断地被死神捉弄,就是不断地上到一艘奇怪的游轮上,不断地由好变坏,从救人到杀人,再重新回到家里,找到儿子离开。事实上,她始终在自欺欺人,她不过是希望找到某种途径摆脱死亡和孤独的阴影,妄图在自认为可以改变命运的理想中,忘却残酷的现实。
这正是由西西弗斯的故事汲取灵感,而拍摄的《恐怖油轮》。必死的命运是永恒的规律,从起点就注定了,试图逃避这个概念的人必然会成为命运的奴隶。但,走向这个终点的我们,事实上一直不断地承认又不断地逃避命运的压力,企图用理想欲念改变人生,而获得永恒的价值。虽然是同样的终点,却拥有不一样的过程,当一个过程结束,无论初衷是什么,也会伴随死亡一同陨落。
所以,任何起点其实也是必死的。无论你追求的是什么,但必死的并不一定是悲惨的。没有终结就没有新的开始,这就是新事物的产生,旧事物的灭亡。
三、迷失的根源
西西弗斯的悲剧,是因为他想抗争死亡,从而绑架死神,欺骗冥王,很多西方学者认为西西弗斯是抗争命运的悲剧英雄,与俄狄浦斯王一样,不想遭受命运的拨弄,却陷入神的骗局接受注定的惩罚。
然而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西西弗斯使用恶劣的手段逃避现实,贪恋世俗的生活,而俄狄浦斯则不然。俄狄浦斯王的起点是他真正的身世,他刚一出生便被神判定其命运必然是杀父娶母,而人伦的基础实际上是爱,但不相信爱的亲生父母遗弃了俄狄浦斯,相信爱的养父母又隐瞒了俄狄浦斯被收养的事实,致使俄狄浦斯选择流浪,结果他在建立功绩的同时,真的应验了杀父娶母的预言。
俄狄浦斯所经历的一切并不出于自愿,而是掉进命运的陷阱,虽然这位英雄最终的命运也是遭受惩罚,而此惩罚非彼惩罚,因为俄狄浦斯的初衷是忏悔并自行选择惩罚,是一种自我意志而非接受他人判决,他让自己双目失明,抛弃尊贵的地位,继续流浪,忍受世人的唾弃、谩骂、侮辱,最终俄狄浦斯回到起点一个曾经充满热情的青年生活过的国度,在起点容易于沧海桑田的变迁中了悟命运的选择与承担,从而体会到真正的爱与宽容。真诚的忏悔,让他的灵魂得以最终的安息,并在死亡来临之前获得完全的自由。这正是这位英雄的伟大之处,敢于承认自己过失,面对自己的命运,虽没有与命运的不公做什么殊死搏斗,却用强大的自我约束力与坚定的道德意识赢得了尊重,他用行动塑造的完美人格是对神捉弄世人命运的嘲讽。
而西西弗斯是否意识到,他违背自然规律的不智之举与贪婪的人性弱点,鲁莽狡猾的处事方式,才是给他带来无望折磨的根由?其实因果的反复,实际上是逃离命运的归宿,是对于既成事实的否认,对于自我能力的迷信。我们忘记了,顺应自然的存在也许并不是屈服,却恰恰是充实自我的过程。
逃离厄运的方法,并不是改变现状,因为一切试图改变自然规律的做法,都注定要以更悲惨的代价来换取。接受现状才有可能看清厄运的起点,而看不清起点与本质,就试图改变命运,则无非是对现有压力的转化,对真实良心的逃避。
正如人类的命运,不断地经历盛极而衰的循环,却始终认定从起点开始我们会走向灿烂,却不记得还有物极必反的前提,到了终点我们才发现缺陷已在起点露出破绽,只是想要创造幸福的人们太依赖太平的麻醉。看不到起点的根本。因为人类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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